贵阳市观山湖区外国语实验中学
Guan Shan Hu Foreign Language Experimental Middle School

别再对抑郁症学生“低声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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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1-09-15 16:35


班主任教育叙事

别再对抑郁症学生“低声下气”

作者:观山湖区外国语实验中学 杨鸣凤

事件背景随着日常生活节奏的不断加快,各行业“内卷”状况不断加深,所谓“内卷”,就是社会发展停滞不前之后,在没有增量资源的情况下,整个社会对存量资源争夺而加剧的一种社会现象,而这一现象随着近年来我国教育体制的各项改革如“全科开考”,“中考分流”等政策的影响下而逐渐向义务教育学段蔓延,受传统观(考大学才是唯一出路)念影响以及不知改革的真正意义的部分家长,将本就因在社会“内卷”中产生的焦虑,更大程度的“施加”孩子身上,以前的“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升级为“考不上高中一辈子就完了”深层焦虑,于是带着这样的焦虑,以及“不能输在起跑线上”的非理性和欠科学的思维模式,家长们从小到还未上幼儿园开始,带着孩子向各种特长班奔走,入学前的幼小衔接班,以及贯穿整个义务教育甚至高中的各学科补习班……在这种状态下 ,孩子们从小就承受久了很大的学习压力及心理压力,家长们虽然心疼但却不知道如何在心理上对孩子进行有效的疏导,于是在后续孩子的心理健康上留下了很大的隐患,抗压力强的孩子挺过来了,抗压力弱的孩子,在其他外部因素(如亲人离世,转学搬家,缺少有效陪伴等)影响下,心理健康出了问题,最常见也是引起社会关注最大的一个现象——青少年抑郁症。

我这里要讲述的事件主人公小柔(为保护他人隐私,以下所有出现的人名均为化名),是一位在上述所说描述的社会背景下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的青少年,我与她初识是在2020年的9月1日,我还在产假中,在代班主任的提议下来到20级x班(新初一)见我的学生们,主要目的是为了等我产假回来在班级管理上能够无缝连接,遂给他们立班规,选拔班干部。对于新的班级要在第一节班会课就记住每一个学生对于脸盲的我来说几乎不可能,但当我把QQ号码告知他们之后,当天第一个加我并给我发消息聊天的学生,就是小柔。在QQ上,她用文字问了我很多关于如何完成我所布置任务的细节,第一次聊天,她给我的感觉是“一个积极热心,活泼有礼”的阳光少女,于是第二天我再进班的时候,就格外留意了一下,确实是个看上去落落大方,温和娴静的乖女孩,只是眼皮有点下塌,不是很有神。实际生活场景中的她也不似QQ上那般健谈,因为没有特殊情况,加上还要跟其他学生建立联系,除了正常的交流外,渐渐地对她不像刚开始那般关注,直到我产假结束正式返岗的第一周周五,具体时间是20:39时,她在问完作业的具体要求后发文字说:“我想……给你看个东西”后突然发了一张图片,约2秒后撤销,我被图片里划得血淋淋的左手腕给惊到了,接着她又打了一串文字:“这是之前的”。

我这里要解释一下,当我看到图片后震惊的原因,不是因为新带的班居然有抑郁症学生,而是我刚带毕业的上一届班级就有三个抑郁症,其中一个就是中度抑郁,另外两个是轻度,都是在初三时,被我一眼看出来的,(额外补充:我自己曾在17年生完第一个孩子后,加上工作的变动和压力,一度患上了两年的产后抑郁,后经药物治疗好转,在生完第二个孩子后彻底痊愈,这段经历让我能在日常与学生一段时间的交往过后,感受到他们可能存在的心理问题),当时在处理那三个抑郁症学生的时候,我单纯的只是凭着个人感觉进行:上报学校德育处,告知心理老师,联系家长,加上当时已经怀二胎,身体不便,所以无法把精力均匀分配在每个孩子身上,而且整个过程态度上也比较“官方”,中考的那个学期,因为疫情和生产,我不再接手那个班,直到最后,我才知道,中度和其中一个轻度的抑郁症学生没有考上高中,后续也再没有他们的消息,另一个轻度学生在家人的护理下渐渐好转也考上了理想的高中。所以对于上一届的不太圆满的结果,我的内心是有负罪感的,一直想着如果有机会再遇到我一定好好处理,没想到就真的出现了。

这一次,除了常规操作外,我仔细查阅相关论文以及其他班主任的教育叙事,专门为该生建立了心理档案,后来在我区教育局的要求下又进一步完善了小柔的档案,跟以往不同的是,我更加的投入,态度更加的温和甚至迁就,与她有关联的人除了父母,心理老师,各科任老师、同班好友外,甚至连学校保安和保洁人员都有进行联系和交涉。跟她的父母和她本人更是几乎每日交流报备,她也进医院接受了治疗。除了治疗前药物副作用的原因导致她心理起伏剧烈,情绪不佳,本以为过了两周的副作用期,她就能在学校和家人的呵护下逐渐好起来,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出现了其他极端和消极的情况,班上一个跟她玩的好的同学小芳(化名)来向我反馈,她已经被小柔用水笔画衣服,用笔尖扎后背到流血这两种方式施暴很久了,就是因为考虑到我曾经交代过全班同学要关注和包容她,她才一直忍让,直到小柔对她的施暴不仅是身体上,还有在社交软件通过聊天和发空间的方式在精神上对小芳进行施暴,小芳的这一反馈得到了大部分女生的证实,一石激起千层浪,陆陆续续的又有女生直接或间接的跟我反馈她对班上男女同学的施暴行为,最严重是小美,她站在讲台前被小柔莫名其妙扇了一个耳光,在证据确凿后我问小柔原因,她却说她记不得了,鉴于她曾三度爬上学校天台意图自杀以及她在家里因为与母亲发生争执而拔掉自己所有的指甲,故虽然很生气,但对她依然保持极度温和的态度,反而劝导被她欺负的同学多些包容和忍耐,同时我也认识到自己的专业能力实在太弱,力不从心,想要完全甩手给心理老师和她的家人,顺便表达我对于“病态”和“教养”的不同立场区分,让她知道我包容的是病症,生气的是施暴行为,因为包容,所以没有对她的施暴进行任何实质上的处理。

于是后面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除非突发情况,我只在学校与她正面交谈,放学后不再与她连QQ,只与她父母和心理老师保持基础联系,但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又引发了两起更加严重的网暴事件,范围涉及到了其他科任老师。

2021年3月31日晚上21:43时,一科任老师突然给我发了几组聊天截图,都是由小柔发起的,时长长达两个月之久,内容极度阴暗,消极,血腥,因为该科任老师在我之前的交涉下知道她的情况也是一直容忍,这次确实忍无可忍欧了,确实我在看到她对该老师阴阳怪气的语言暴力后,也彻底怒了,准备了一堆说辞,在请教过心理老师后,第二天我把她叫到办公室,支开其他老师,对她进行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激烈而彻底的教育,就跟班上其他犯了重大错误的同学一样,她受到了非常强烈的训斥,哭得很伤心,我也表明在那之后将不会再把她当做病人来看待,当时的她在经过治疗后已经好很多,只要坚持吃药就不会有问题,加上确实生气到极点,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对她都只是正常状态下的交流,直到后面她又发空间内涵同学,致使被内涵的同学躲在浴室里哭泣被监护人发现给我打电话,我都能冷静而公正的处罚,我的方式是在群里提醒所有人解除与小柔的好友关系,并把她暂时性的移除了班级群,最后就是通知她的家长,让她再次去医院咨询医生。没想到这次回来之后,她彻底慌了,特别申请希望在妈妈的陪同下想要给全班同学道歉,态度及其诚恳,在这之前是绝无可能的。

通过这次经历,我得到的最大的收获和感悟是:首先,作为普通班主任,要处理专业能力外的事,必须依靠专业人士和团队的力量,小柔同学还得到过学校高层领导们一对一的专门疏导,这是我后面能成功的信心来源——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其次,我们也要形成一个基本意识:抑郁症是很棘手的病症,但它跟感冒、发烧、腹泻、骨折等病症一样,也只是病症的一种,只要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也是能够被治愈的,不应该搞“病种歧视”,对他们“低声下气”,甚至“忍气吞声”,而使自己时刻处于被抑郁症学生“威胁”、牵着鼻子走困境当中,反而可能引发更大的班级问题。最后,建立完善的学生心理档案并随时更新,是及其重要且必须的,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保障自己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那次之后,本来以为只是短暂性的缓和,让人惊喜的是,后面直到我因为外出交流支教不再接手20级x班后一段时间内,她依然保持较积极的状态,跟抑郁症作斗争。新班主任也反馈情况比较好,没有太大问题,至此,小柔与我的交集也暂时画上了一个较为圆满的“休止符”。